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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成祥的博客

相逢是缘,是一首歌。相隔千里,缘无距离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经典阅读· 日 落 家 园 刘 水 清  

2012-03-22 09:47:56|  分类: 推荐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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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典阅读·

美文共醉——

日  落  家  园

刘  水  清

世界上再没有比日落家园,让人感动让人心跳的事情。我小的时候经常问奶奶:“那日头落哪里去了?”奶奶一会说,落在老鸹的翅膀里,驮着上西天了;一会说落在山的眉峰上,一看可不是,那山正在闭目沉思,满腹的愁思化作一天的晚霞,晚霞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翅膀呢,是孔雀太阳开屏了吧。

有时,我坐在水塘边,先看到塘中的水皱起柔柔的略微发红的粼波,鸭子雪白的翅膀也罩上了一层少女的羞赧,“呱呱”的叫声,似沉在水塘的往事,空落、寂寥。渐渐,就见太阳的脚,轻悄悄地伸进塘边的芦苇,苇梢就蘸上了胭脂,亮丽生辉。整个苇塘,宛如依稀的梦境。后来,突地一下,苇塘跌进了暗绿的黑,外面是稀薄的微明的阳光,里面是黑黑的世界。塘中苇,摇着青蓝的天,摇落一天的星星,叮叮咚咚沉入水塘。这时候,如果再听到鸭叫,便暖暖的,仿佛从晋人陶渊明居住的田园里传出。

有时,我坐在碾盘上,蓦然听到梆声起落。晚归的牛,拖着便便大腹,在姗姗归去的夕阳中,不慌不忙迈着同样蹒跚的步履。牛不同凡响的额头,濡染着夕阳的清辉,两只犄角,峥嵘突兀。渐渐,夕阳从牛的头上,抽去了最后的余晖。牛“哞”地仰天长啸,这一叫声,气吞山河,震落了家园的树叶。牛那魁梧的身影,随着西坠的落日,渐渐厚重、厚重,直至变成了剪影、雕塑和化石,镶嵌进家园的牛棚里。世界上再没有比牛儿哞叫、夕阳西下更令人感动了。

日落家园时,人影散乱,人声啁啾,但家猫却分外精神抖擞,它爬到院墙上时,夕阳恰好抹在它的浑圆的肚子上,猫大概要生小宝宝了,我看它吃力地在墙头上踯躅,清澈如潭的大眼睛,望着家园的落日,涌出两泓动情的泪珠。家猫在院墙上“喵喵”地叫着,仿佛召唤着西归的落日,让其慢走慢走。渐渐就见那日光,在猫尾巴上一擦,天就像一块炭一样落下来,点燃了屋顶袅袅的炊烟。家猫的尾巴在墙头上,蛇一样缥缈而去。这时候你才发现时间正在汩汩流淌,流淌在牛奶般的稠稠的黄昏里。

日落家园,让人惆怅,让人怀念。父亲背着一大捆草,从山上慢慢咕容下来。刚下山时,太阳还有那么一大截。父亲的额头被远来的夕阳照得熠熠生辉,额上的汗珠油亮,滚动,一滴滴地叹息在疲惫的土地上。父亲的腰愈佝,夕阳愈矮,涂在父亲背着的草垛上,就像着了火。父亲背着一团火,从山腰墨一般洇下。

随着夕阳的冉冉下落,草垛愈来愈实,直至变成一个庞大的奶头山,压在父亲那弯曲如弓的背上,艰难地弹进了自家的篱笆门。这才看山下有两条瘦弱的腿在颤抖。太阳叹了一口气,彻底落下去了;父亲也叹了一口气,放下一座山。

日落前,姐姐就提前拾掇好饭,盖上锅,生起火,准备晚餐。随着灶口跌进的黑暗,姐姐的心事也越来越重。她默默地数着一只只回来的鸭子。“鸭,鸭,鸭”,奶奶用玉米饼招呼着鸭子,鸭子撅着肥突的臀部吃着零食。这时黑暗像水一样漏进了家园的角角落落,鸭入巢,灶火灭,奶奶才来到街头,等我和父亲归来。

奶奶完全看不到父亲和我的模样,但她能听出我的声音,听见我们那熟悉的步履。

(——摘自《 人民日报 》2009年8月3日 )

【阅读感悟】

那一轮日落,承载着对一段岁月与人生。

童年的无边遐思,乡村农家生活的温馨往事,在独特的画面背景映衬下徐徐展开。水塘中的鸭子,夕阳中姗姗归去的晚归的牛,散乱的人影,爬到院墙上的浑圆肚子的猫,背着一大捆草、从山上慢慢咕容下来的父亲,借助于童年的眼睛与记忆复活,诉说着心灵深处的深情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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